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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叶】孤山 3

3


自讨没趣的人走了,他们都知道叶修和三千的老板是朋友,在人家的地盘上,得罪老板的朋友总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叶修在不到凌晨一点的时间站起身,往外走,周泽楷见他走了,也站了起来。

出了店门,外面的空气清新得让肺叶像被薄荷叶擦过,凉得让人脑子发空。

叶修站在行道树下,点了支烟。

周泽楷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着这个男人出来,这个男人离开时,甚至没有与周泽楷道别,似乎完全没有将周泽楷放在眼里,又或者知道周泽楷必然会跟过来,就像自己放出去的鸽子,终是会回到自己肩头。

他安分守己地坐在叶修身边的那几个小时,好像让他们之间产生了某种联系,可以让他们俩相对无言,温柔相待。

“我回去啦,拜拜。”

叶修的脸隐在模糊的烟气中。周泽楷后知后觉地点点头,注视着叶修渐渐走远。周围没车,也没有行人,橙黄色的光刷满了这个薄荷味的世界,简直要让周泽楷以为是一个梦。

那个人长长的影子消失在转弯口。

周泽楷忽然跑起来,关于这个男人,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他跑过转弯口,有一条地下道,一道天桥,还有大路。周泽楷犹豫了一下,选了走正路。

结果到最后他也没追到那个人。

周泽楷站在陌生的四岔路口,快步走着,左右张望。如果用文艺电影的经典桥段描述,这简直是老掉牙的情节,传说中的“有缘无分”。


“下面,就有请我们的三支战队!呼啸战队!轮回战队!——还有,嘉世战队!”

三支战队的队员随着主持热情的喊话,挨个走上台来,边走边和台下的荣耀粉丝挥手,会场里充满了粉丝的尖叫和欢呼。三连冠得主嘉世战队是最后上场的,他们登场的刹那,现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几乎要捅破屋顶。其他两个战队成员也见怪不怪,保持着礼貌的笑容做着绿叶。

这次粉丝见面活动的举办者是国内某个计算机巨头,最近正推出了新型的游戏专用台式机,因为主要市场是江浙沪一带,就相当大手笔地请了包邮区三支战队来站台:N市的呼啸,S市的轮回,以及H市的豪门战队嘉世。

周泽楷站在轮回战队的末尾,对这样的场面非常不适应,局促地低着头。

第四赛季,轮回战队止步于季后赛的大门之外,相比直指总冠军目标的嘉世战队,轮回战队的第四赛季已经结束了。俱乐部安排了周泽楷下个赛季出道,但细究起来,他现在还是训练营学员的身份,不是正式队员,这样的赞助活动轮不到他来。出发前,经理叫了轮回队长到办公室,让他把周泽楷也带着,队长心领神会,到训练营门口吆喝了一嗓子:“小周,下星期和战队一起去H市出场子,准备下,具体时间再通知。”

轮回队长喊完就走了,房间里安静了一会,渐渐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带着各种颜色的目光聚集在周泽楷身上。

“哇,都可以和战队出去了,不愧是你。”

坐在周泽楷身边的人拍了周泽楷一下,周泽楷茫然地转过头,腼腆地笑了下,脸又转回了电脑。似乎世界上唯一能让他专注的,就是面前的荣耀。

如果要说那个酒吧里弹钢琴的男人让他有天然的亲近感,或许就是因为他的专注:周泽楷不清楚是不是弹钢琴的人都是这样,当时他看着叶修,叶修浸泡在调色盘般的色块中,色块随意涂抹他的身体,他对手中事的专注却始终稳定,持久。

让周泽楷想到白色荒原上静立的树。


嘉世的叶秋大神照例没有出场,他没来,场上最大的大牌便是呼啸的队长林敬言了。林敬言在上台和抽出来的观众打完游戏后,又被主持拉住,一连问了很多程序以外的问题。林敬言性情沉稳,也不恼,彬彬有礼地回答了。

后面坐着的战队成员们等得无聊,各自也在闲聊。坐在周泽楷旁边的嘉世队员与坐在周泽楷另一边的轮回队员似乎关系不错,打了招呼之后就一直在说话。说话中间,这个嘉世队员也有客气地向面生的周泽楷搭话,得不到回应,一旁的轮回队员解围道,“他是我们队的新人,不喜欢说话,一直都这样,你别在意。”

他俩隔着周泽楷聊起来。

“……当时我一进去,没想到叶队也在,叶队在也就罢了,没想到除了经理,陶老板也在。我就知道进去的不是时候。”

“要是我看到我们老板经理队长都在,我就退出去了。”

“我也想啊!当时老板和经理的脸色都不大好,不知道之前是在说什么。没想到叶队看我进来,直接说了句,‘有什么事吗?’,弄得我走都走不了,只能硬着头皮上去找经理说签条的事。然后就听陶老板说——他是对叶队说的,‘你自己不去,还让别人也不去?’”

他学着嘉世老板陶轩的语气,说到最后将调子抬得很高。

轮回队员“啧啧”了两声,“叶秋是怎么说的?”

“叶队说:‘要打季后赛了。’当时我站在旁边,都是这个表情。”嘉世队员摆了一个僵硬的表情,视线向下看。

“叶神还真是任性啊。”说这句话的时候,轮回队员不知为什么专门用上了尊称。

“谁说不是呢,”嘉世队员点头,“都已经和厂商说好的活动,合同也签了,怎么能说不来就不来。他说话之前,怎么也得考虑下老板和经理的立场。”

“你们队长这个人,我接触不多,不过感觉他是那种看着蛮好说话,但其实很固执自我的类型吧。”

“大概吧。”模棱两可的语气。

“职业队员肯定是要服从俱乐部安排的,何况叶秋也不大可能跳槽,又是队长,和俱乐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也该多为战队考虑考虑嘛。”

“你这道理,大家都知道,但他自己不认啊,我估计就算老板跟他说了也没用。”嘉世队员摊手。

“你们后来还是来了啊。”

“当然啦。当时在办公室,叶队也就说了这一句话,陶老板没理他,他也没办法,自己就出去了。”

忽然,一个声音插进来,“这样……不对吗?”

轮回队员吓了一跳,他还头一次见周泽楷主动讲话,慢了半拍,才发现周泽楷是在参与他们的讲话。对于这个实力非凡又为人低调的后辈,轮回的队员们对他都观感不错,见周泽楷难得主动搭话,这轮回队员就从善如流地回答道,“当然不对啊,你还没出道,这些事不懂。俱乐部资金的大头就是厂商赞助,叶神在找他们老板说不让去的时候,嘉世上头已经和厂商签好单子了,签好了又不去,要赔很高的违约金,而且还会信誉受损。叶神这么做,完全是给俱乐部找难看哎。”

那为什么签之前不和叶神商量下呢?周泽楷还是没明白。

“而且不过就一天时间,还是在H市本地,就算是季后赛,也会给队员自由活动的休息时间。出来站个场子,根本妨碍不到什么。”

自己安静地休息,和这种嘈杂的活动,还是区别很大的吧。

周泽楷还微微皱着眉,另外两人似乎觉得这个话题没必要深论下去了,又换了话题。台上的林敬言鞠了个躬,终于退下来了。嘉世这边站起了苏沐橙,下面男粉丝的喊声立即就起来了,苏沐橙微笑着,走到台中央。

周泽楷旁边的轮回队员笑着说,“今年的目标是四连冠吗?”

“那当然啦,我们可是嘉世啊,别说输给别的队了,要是输给了霸图,可要丢死人了。”嘉世队员脸上显出三连冠队伍特有的矜傲,“四连冠是一定的,我们的队长可是斗神诶。”

台上的苏沐橙操作着沐雨橙风打出了漂亮的屏风炮,大显示屏上炮火连片爆开,十分有视觉效果,台下人先是惊呼,随后响起了雷鸣掌声。


轮回战队现在处于夏休期,活动结束后就直接解散,想回S市的回S市,想留在H市玩的也可以留下来。周泽楷就没那么轻松了,下赛季要出道,俱乐部安排了他不少事,结果他只在H市留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回去了。

那天晚上他又去了趟三千,钢琴边是空的,没见到那个男人。周泽楷在钢琴边坐了一会,到快十二点的时候,叶修依旧没有出现。

说不上失望,周泽楷也没有把握再遇到他。

周泽楷离开的时候,在门口遇到了上次和叶修说话的酒吧老板。

酒吧老板蹲在店门边抽烟,随意地瞥了他一眼,显然对他有印象,“哎,是你,我记得你,你来找叶修?”

周泽楷只好站住了,点点头。

酒吧老板哼哼了一声,忽然拖长了声念了一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

“他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

“那天看你俩坐在那,我就瞧出不对劲……放心,估计他也会想找你的。不过他最近工作很忙,得有两个月不过来。你要想找他,可以六月下旬来。”

周泽楷有点高兴,“谢谢。”

酒吧老板又抬头向他看了一眼,“哎,话说你成年没?身份证给我看看,最近门口这帮小鬼查得太松了,被我骂了好几次。”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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